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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的精灵
◎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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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时,我会仰起头,让它拂面而过,因为他说:“我是风中的精灵”。
与他相识,很偶然,没有半点征兆。
那是情人节后的第一个夜晚,空气中似乎还迷漫着玫瑰的馨香。夜色沉寂,我的房子空旷无比。雍奇去他朋友的酒吧顶替一位生病的吉他手,这已经是第四个晚上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冬夜里凉凉的气息,把紫色的睡袍紧了紧,打开电脑,扎进网络。
情人节的魅影在这里随处可见,青春男女都在尽着他们不竭的兴致。我打开一个没有客满的聊天室,找到一个角落、坐下来,对着屏幕上一颗颗激满的心,发出会心的微笑。这时,一行绿色的字跳了出来,有人用“悄悄话”招呼我呢,我迎了上去,与他(他)握手,互致问候。
Chenganwu@BJ,是他的名字,一串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英文字母。
我们从他的名字开始聊起。他说那是他的真名实姓:陈感悟。原来他一直觉得这名字离过日子很远,但是,现在,他开始觉得“感悟”两个字很贴切地表现了他的心绪:“生活感动着我,而我感悟着生活”。
“毕竟爹娘是过来人啊。”他说。
“那你的生活即使不算波澜壮阔,也应是‘一池春水吹皱’,否则,那里来的‘感悟’?”
“是啊,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事儿,思绪万千的。”他的语气平和、舒缓,带着淡淡的忧郁。
“那么,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比如什么什么打击之类的?”我真实的想要关心他。
“好吧,反正是在网上”他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刚刚离开了供职的公司,我在那干了两年,现在我是一个无业游民。”
“哦!这个打击可大可小,如果你深爱那份工作,付出了很多努力,那我听你哭(当然是在网上),如果你本来就不太中意,在去留之间徘徊,那就由它去吧;再如果是因为你的不珍惜、不勤奋,则打击缩小为零,自作自受啦,OK?”
“啊,蛮有道理,这几天,你是第一个让我笑的人!我该怎么做你的选择题呢?”
“别伤脑筋了,我不要答案,重要的是,你自己要有数,在面对未来时,才不会迷失啊?!”
“谢谢,我记住了。老师!哦不,教授!”
“别抬举我了,哦,对了,稍等一会儿,我去放一盘CD来听。”
我摞下他,翻出一盘许茹云的碟子,放进光驱,最重要的是,我迫不及待地去了一趟厕所,当音乐响起时,我刚好坐到桌前。
“我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等你?”他幽幽地问我。
这个问题让我始料不及,我以为他会问我听的是什么曲目。在我一愣神的时候,他的第二个问题来了。
“你是否在纳闷?按一般道理,我该问你听的是什么CD,好了现在我问了,你能告诉我吗?”
“哦,好啊。”我第一次反应迟钝。
“还是让我来猜,古典钢琴曲?不象,梦回唐朝之类的摇滚,不可能!应该是很舒缓的歌曲。”他肯定地说。
“算你对,只是这个并不难猜啊。”
“现在我给自己出了一个难题,我在想是谁的歌。哦,我知道啦!”
“谁?”我很紧张。
“一个美丽女孩——许茹云”
“哇!克格勃!”如果我有眼镜的话,这时一定已经跌到地上粉身碎骨了!怎么会有这种事?太离谱了。
“想知道我的嗅觉何以如此敏锐吗?”
“想。”
“第一,你用的昵称是‘你的眼睛’。第二,我这里音乐满耳(随身听),许茹云和熊天平一起在唱‘不让你的眼睛,再看见人世的伤心……’你的名字是这首歌,回答完毕。”
我对着屏幕绽开了又惊又喜的笑容。
“你也喜欢她的歌?”
“是的,全亚洲最美的声音!你现在听哪一首?”
“《蜗牛》”
“哦,那我也选那首,一起听吧。”
好半天,我们都没有说话,直到那蜗牛一步一步地爬到了它想去的地方。
“我这边听完了,你呢?”他说。
“我也是”。
“很美?”
“很美。”
我们就这样一路地攀谈下去,似乎顺着一根早已编好的藤蔓,我知道了我们在同一个城市,都是天平座,都喜欢紫色和蓝色,都热爱着许茹云、张国荣和那英,还有,我们都有一个特点:不富裕,但买书时象个大款!
我第一次感觉到网络原来是如此神奇,可以让人如此轻松和快乐。
正感叹着,他的话传了过来:“一年了,第一次有人和我聊得这么久,这么开心!无论你在哪,听我说一声谢谢!还有,我好像记得你说我的名字没有感情色彩,那么,能否,赐教一、二?”
不能让人家失望啊!人家管我叫教授呢!我搜罗了几个原本打算自己用的名字,当然有一点女性化,“不必在乎我是谁”、“风中的精灵”、“听你听我”等等。
“真让我眼花缭乱!我就选”风中的精灵“吧,真是个好名。让我浮想联翩的,也许,我真的就是那风中的精灵呢,呵呵。”
忽然他象想起了什么,急急地说:“你看表了吗?很晚了!”
“哦,是的!”
“明天还要工作吧?”
“是啊,不如你自在啊,哦!对不起”
“没关系,我还有一些未尽的事,正好需要一段空闲时间去完成。好了,再见?”
“再见!”
道过别之后,我退了下来。回头一望,雍奇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软软地坐在我身后的椅子上,眼光迷迷茫茫,带着倦意,手里拿着一束形状怪怪的玫瑰,“对不起,昨晚我回来太晚了,你睡得很香,我就把玫瑰藏起来了。”他说,语音含混,我知道他已疲倦至极。
我接过那玫瑰,它不知被什么东西挤压过,不那么蓬勃舒展,但依旧香气扑鼻,我深深地吸了一口,顿时满肺满腑都溢满了。
第二天的阳光明媚得很,雍奇在暖和的晨曦里,很有风度地打他的领带,太阳下的雍奇是绝对的白领,名牌的西服,精致得不能再精致的领带,还有那块欧米茄,是我们在太平洋广场买的。他带上欧米茄的那一刻,站到皮尔斯.布鲁斯南的广告牌前,眼神冲我一笑,我就很夸张的喊一声:“你把007那小子比下去了!”“哈哈哈!”我们旁若无人,一起快活地大笑。
十分钟功夫,雍奇已经整装待发。
“今晚还去处那儿吗?”我倚着门口问。
“不知道,需要的话,我会打电话给你。”说完,一溜烟下了楼。
至于我嘛,在离家不远的一所大学里任教,《大学语文》,只有低年级的学生才学的那种公共课。备课都在家里,这让我准备了好多一年四季的睡袍,满满一柜子,我不能让雍奇每天看我穿同一件睡衣!想到睡衣,我笑了。想起昨晚与那个陈感悟的对话,关于颜色的那一段:
你的眼睛:“我喜欢紫色,还有淡淡的蓝色,象夏日的天空。”
Chenganwu@BJ:“真的?我也是!我的手机是蓝色的。”
你的眼睛:“巧了!我现在穿的是紫色的睡衣,蛮漂亮。”
Chenganwu@BJ:“啊?哦,好好。”
我当时突然好尴尬,深更半夜的,提什么睡衣?唉,我的淑女形像要大打折扣了。
你的眼睛:“嗨!我只是想证明一下,知道了?”
chenganwu@BJ:“懂,懂,我悟性满高的。”
这家伙,一语双关,看来是个老网虫了,我嫩到哪去了。
在把雍奇的衣服一件一件放进洗衣机里去的时侯,我一眼瞥见了镜中的自己——面若桃花!我真是好久没这样对自己笑过了。
整整一个白天,我把自己陷进书本里去,想给学生找一些更丰富的“粮食”。我不是死抠课本的人,总想跳出一些条条框框,让学生们展示一些自己的思想。下午,我做了雍奇最爱喝的黄瓜皮蛋汤和竹笋烧肉,想象着他的谗样子。
我和雍奇是在大学里开始的恋爱,那时,我大一,他已是毕业班的学生了。他是那种高大沉稳的男孩,话不多,但似乎每一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当他们寝室的弟兄们对我们这些一年级的新生大献殷情的时侯,他躲得很远。象月饼席、饺子宴这样的“大型活动”,他也常常是表现出很恰当的热情,然后留给我们一个匆匆的背影。那学期,学校为国庆、“12.9”等纪念日举办过几场文艺晚会,我远远地就看见台上的他抱着一把吉它,埋头拨弄,让站在他前面的校园歌手深情并茂。老实说,他的琴弹得好极了,声声入耳。很多人喝采,不知是为歌手还是为他。
第一学期在没有找到什么感觉的情况下匆匆地过去了。寒假后新学期的第一个周末,宿舍守门的老太太突然喊我的名字,从没有人探望过我,我很诧异地走出去,原来是他。穿着很随便的牛仔裤,上衣是说不出来的一种颜色,很扑素。整个人看上去挺拔极了,与他埋头弄琴的样子很不一样。看人的时侯,他的眼光由远而近,象是能洞察一切。
我们围着操场边的林荫道散步,他说,整整一个寒假,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和父母的交流降到了22年来的最低点。因为他满脑子都是一个长头发的女孩,那个女孩喜欢朝左边一仰头,把披散下来的头发甩到脑后去,姿势优雅可人,眼里波光点点。他喜欢坐在她的左边,等着她一甩头的那一瞬间。最后,他说:“你能再甩一次吗?让我近近地、静静地欣赏。”
那时,我19岁,满脑子都是缠缠绵绵、轰轰烈烈、生生死死的爱情,而突然间,这种神圣得不可侵犯的情感就这么平平常常的来了,让人措手不及。雍奇轻柔地握着我的手指,那是我一生中父亲之外的男人第一次触碰我的肌肤,我迷乱、惶惑甚至惊惧,但是,我没有拒绝,任由他这么牵着我的手走过操场,走过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们,一直走到今天。
电话铃突然响了,寂静的房间里一下子充满了这种刺耳的声音。是雍奇,他告诉我今晚不回来吃饭了。我没问他去哪儿,我知道只有两个地方,第一是公司,雍奇干起活来可以不要命的;另一个是蓝鸟酒吧,那里的老板是他最好的朋友,当年寝室的老大,一个叫阿蓝的精明的成都小伙。
我独自消灭了好喝的皮蛋汤,把屋子收拾得尽可能舒服些。夜幕降临的时侯,我打开网络的门,把自己溶了进去。找到昨天那个聊天室,钻进去四下打探,里面熙熙攘攘,大家都在七嘴八舌,我没有发现什么中意的话题,悻悻地离开了。不停地翻动聊天室的目录,很多标题都很煽情,象“听说爱情回来过”、“只想爱你比永远多一天”、“缘起缘灭”……让人忍不住想进去看看。突然,一个很眼熟的词组出现在一大串目录的尾巴上:
“风中的精灵”(一人在线)
我的反应奇快,难道是他?点击,进入,短暂的等待之后,窗口打开了。房间的主人已经对着空荡荡的四壁说了很多话:“爱你忘了苏醒,我情愿闭上眼睛,任凭此生此世长睡不醒,你就是我的来生……”是那首我非常喜爱的歌《你的眼睛》。
Chenganwu@BJ:“欢迎!我的客人,等待让时间变得好漫长。”
你的眼睛:“你在等人吗?”
C:“就算是吧,等所有到来的客人。看到我刚才唱的歌了吗?我真心希望你能听到。”
我由衷地惊喜。
你的眼睛:“如果我没看见那个标题,我想我就听不到你婉转的歌喉了。”
C:“有时我很相信直觉,直觉告诉我,你会来的。”
一个不可思议的人。
“寂寞的滋味很难熬。”他说。
“是啊,所以我总是去人多的地方。”
“可你今天例外了,这里只有我们俩。”他说道:“谢谢你给我的名字,很美,我用它建了这个房间。
“所以房间满漂亮。“我一点也不谦虚。
“你知道吗?我今天很早就来了,因为不知道你上网的习惯,现在,我正大嚼盒饭呢,真香。”陈感悟说。
居然有人在虚拟的世界里牵挂着我,这的确让我有些动容。我提醒他,天很冷,饭会凉得很快。他很神速地做了一个动作表情:
chenganwu@BJ感动极了,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我不由得笑了,想象着不知哪一条街道,哪一家网吧,哪一个角落里,有一个狼吞虎咽的男孩。
“你知道吗?你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我觉得自己选择了很正确的时间,很正确的地点上网。”昨天的热情大概还在他的血液里沸腾着。
“你又抬举我,我会骄傲的。”如果屏幕是一面镜子,一定能映出我脸上的欣喜。“你能呆多久?”他问。
“很难说,看情况吧。”不知为什么,我兴致不很高,也许是因为雍奇连着五个晚上把我一个人搁在家里吧。说是家,其实也就是现代人已经认同的那种共居方式,在法律上,他并没有非回来不可的义务。
“你怎么了?你今天惜字如金。不开心吗?”感悟的话语透着关切。
难道告诉他我一个人守着150平米的大房子?不能!可我确实不会撒慌,说假话时会吞吞吐吐,脸若关公。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也许能让你高兴。”他开始说。“从前,馒头被面条打了,便找来面包和包子报仇,面包和包子没有找到面条,却迎面看见了方便面,于是冲上去一顿暴打,方便面很委屈地流着泪:'你们为什么打我?”
“你猜他们怎么说?”他问我。
“……”
“他们说:‘你以为烫了头,就认不出你了吗?’哈哈!”
一个不知在哪里见过的笑话,但我真的被逗笑了!笑得清脆响亮。
“高兴了?”他问,“你快乐所以我快乐。”好像他有着一对穿越时空的触角。
如果在平时,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两个字的评语“肉麻”,但是那天我没有,心中泛起的是说不清道不白的滋味。
那一晚,我们谈了很久,海阔天空,无羁无绊。我觉得已经离我很远了的真实与纯粹又回来了。在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世界里,无须掩饰与矫情,没有烦恼,没有伤害,我觉得心灵中最纯真的一部份找到了一片自由的天空。
接下来的几天,无论我何时上网,都会看到那个熟悉的房间,听到那声亲切的问候:“看着你的眼睛,你好吗?”这让我啧啧称奇。他指导我涉足一些我从未探究过的领域,我们像两只快活的游鱼,在深不可测的网海里游弋。网上的各色论坛,是我们频频出手的地方,随便贴一个几十到几千字节的贴子,再比一比24小时之内,谁的点击率、跟贴率高。为此,我们都欠了对方很多顿饭。比如,他已经欠我蛋炒饭2次,汤圆1次,荷包蛋2次。但更多的时候,我们会安静地呆在我们的聊天室里,听风,看月,想像着头顶的云起云涌,远方的潮涨潮落。偶尔,聊天室里会窜进几张可爱的笑脸,什么“空军一号”、“朵朵”、“芯儿”,或豪爽多情,或活泼犀利,每当这时,我就会一言不发,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感悟与他们你来我往。这时,我常常有一种很恬静的感觉,我觉得与感悟的交流,不急不慢,不温不火,就像是在秋日的午后品一盏酽酽的香茶,而远远地看着感悟与访客倾谈,更像是静静地吮吸着茶的清香,无论哪一种,都会让我神清气静,平和安宁。
日子一天天过去,网络与我前所未有的亲密。我甚至发现自己窥探文学的眼光,有了小小的折射。我的案头出现了一系列新鲜的水灵灵的名字:《第一次亲密接触》、《告别微安》、《绝对在乎你》、《桃花部落》、《网吻》……我挑灯夜战,为王小小的机智幽默拍案叫绝,为酒心的“一网情深”黯然神伤,为安妮宝贝笔下的vivian捏一把汗,更不可思议的是,我这个沉醉过古今中外爱情诗书,对生死相许、阴阳相隔早已
见惯不惊的家伙,居然会陪着台北天空下的痞子蔡泪流满面。我得出了两个结论,一个可供教学参考:金庸与琼瑶两位前辈对现今网络文坛作者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其意义非同小可!而另一个不禁让我惴惴不安:我发现,网络象一个巨大的黑洞,一步一步向我逼近,吸引我撞向不可知的未来。
雍奇依旧很忙碌,但如同我第一天认识的他一样,雍奇的思维总是如他手里编写的程序一样严密。一切,他都会安排得合乎逻辑又顺乎常理。而我除了偶尔在学生面前放纵一下自己的思维外,就是一如既往的为雍奇打理那些衬衣、领带还有辛晓琪深情缱绻地演绎过的白色袜子。我们在一种安全的轨迹里平静地运行。
有时,阿蓝会让我们的日子稍许零乱,他偶尔会带上两瓶红酒,擂响我们的房门。
然后和雍奇一人陷进一只沙发里,侃酒吧的生意,为全兴与隆鑫争得面红耳赤,贬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登辉。阿蓝毕业几年来身边一直没有缺过女人,但是,在他最脆弱、最彷徨或者最快乐的时侯,总是会出现在我们的沙发上。这一点,我不知是该为雍奇高兴还是为阿蓝难过。
一个乍暖还寒的晚上,阿蓝来了。为酒吧乐队的事,至从情人节被乐人翘牌之后,阿蓝一直想组建一支小型乐队。我这才知道雍奇顶替的那个吉它手不是真病了。说到音乐,雍奇的眼里总是会放出异样的光,那光彩是我熟悉而又深深眷恋的。我和雍奇的音乐泾渭分明地分为两类,一类是他的,要带着某种职业水准审视的,可以被正统评论称为“音乐”的东西;另一类是我的,一切优美、铿镪的旋律和所有热烈和伤感的词句。雍奇和阿蓝谈论的属于前者,我无从参于,于是很知趣地离开。
进入网络,我有一种回家的感觉。这个比喻很不恰当,但脑神经告诉我,那感觉和下班回来掏出钥匙的一刻没什么不同。只是,那一天,我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风中的精灵”第一次在一长串目录中没了踪影。我竭力回想着昨天感悟都说了些什么,有没有一点点暗示?答案是否定的。我心里空空落落,那味道很难用“失望”两个字来表达。大概有三分钟的时间,我不知该用鼠标点击何处。是啊,我该去哪儿?
我漫无目的地,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房溜达,人多的地方,我会大喊一声:“有谁想和美女说话,我是美女!”之后,静观满池春水荡漾“MM好,我是GG!”“不理你,准是个男人!”“发春啊?你!”实在受不了就拔腿开溜,躲到荫凉处,抹一把脸上的汗。
直到阿蓝午夜时分很周到地告辞,我依旧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影子。那一晚我睡得很不踏实,而且,初春的夜居然格外的冷。
雍奇和阿蓝很快为乐队的事忙碌了起来。空旷的房子让我觉得低低的呼吸都可以有回声。感悟已经几天没来了,走得那么匆忙,没有一点铺垫。缺了感悟,网上的我也似乎失去了往日的灵气与睿智,懒懒地,在别人的快活与亢奋里作一个冷眼的看客。我的日子于是出现了大段大段的空白。
我常常身不由己地回想起和感悟认识以来的每一天,那种品茶般的安宁平和,那种如沐春风的喜悦与快乐,还有在我的记忆里挥之不去的那一个夜晚。
那一天,感悟很不顺,不停地掉线,每次掉下去之后,他都会在几分中之内,气喘吁吁地撞门而入。大概是第十三次掉下去之后,一切归于沉寂。一分一秒,城市渐渐地睡去了,夜已深,我没有动手关掉那只“猫”,那一排红色的小灯,闪烁在黑暗里,不明不暗,给我安尉和快乐。我看着屏幕上最后的两行字,心里涨满了感动!
C:“我要疯了,可我还是上来了!”
你的眼睛:“你正在告诉我什么是坚强!”
我翻出雍奇的烟,想吸上一口,可我确实很笨,一股烟草味道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又不知找到哪一个出口溜之大吉。就在我快要迷糊过去的时侯,屏幕动了一下,一串熟悉的英文字母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哦!是的,是他!带着满头大汗的他摇摇摆摆地爬了上来!
“我来了!我狂奔20分钟,换了一家网吧!我知道你还在,不会走!”
这才是感悟啊!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伴着生命与灵魂在网络里舞蹈的精灵!
对感悟的思念是如此清晰,这让我常常觉得自己是一个傻子。尤其是当我面对雍奇的时侯,我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有好多次,我凝视着雍奇的背影,很想说,结婚吧,我们结婚吧!给我的心加上一把牢牢的锁!
第七天,在圣经里是上帝终于完成他的伟业的时侯,我也终于等来了不辞而别的感悟。夜风阵阵,寒意已去,倒让人感到凉凉的惬意,季节更替得好快啊。
“这些天,我出了一趟远门,作出了一项很艰难的选择。”感悟的开篇让我心里一惊,那种似曾相识的忧郁和不安又出现在他的眉宇之间。
“走得太突然,来不及碰面,我给你发了一封E--mail,不知你是否看到?”
我的天!我从没想过那儿!我和感悟几乎天天见面,从没用过那个玩意儿。
我打开邮箱,拿起那封信。
你的眼睛:
已过了午夜,应该是今天了。你离去时的背影还在我的脑海里款款而行。我的呼机响了,是深圳的长途。那里有一份职位,是我过去一年中一直渴望的。现在机会来了,那里有一件很棘手的事,急等着我前往处理,几个小时后,我就得飞走。但是,这不等于我接受了。我很矛盾。因为这段时间以来,我觉得自己改变了许多,举一个例子吧,我过去上网的大多数情形是想挥霍掉多余的精力,有时,我会在网上横冲直撞,把生活中不能示人的“人性恶”拿出来放纵一番;有时,会按照人类美好的理想,把自己装扮得完美无缺。但是,现在,我变了,我觉得除了生存要素之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网络。只有以绝对真实面对它的时侯,我才会安宁。
诚然,网络与现实的距离很难用一种具体的尺度来衡量。一些世俗的价值标准在这里毫无意义,我可以说,我身高1.78,英俊潇洒,可是,这很重要吗?能够考证吗?在这里,流光溢彩的是人的思想和情愫。我们听从的正是这种来自心灵的召唤。
对不起,我好象扯远了,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要离开几天。
晚安,我的眼睛!(不好意思,擅自这样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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