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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遇花季
◎洁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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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儿开了又谢了,树叶绿了又黄了,春天顶着花冠披着彩衣吹着柳笛在人间绚烂了几下便悄然遁去了,而在她几番倏来倏去的匆匆里,我们,一群似水如梦般的女孩,突然间发现我们已走出了自己人生的花季。
我们的花季,是被宠坏了的少年: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想做,什么愿望都要去实现;我们骑几十公里的脚踏车只为那顿并不丰盛的野餐,梨花树下邀朗日疏风、饮鸟语花香;我们坐十几小时的火车只为去看看那海,让海浪浸湿脚丫,让海风吹起头发;我们惜好几本世界名著放在床头幻想自己是简爱或者郝思佳,又庆幸自己不是;我们总有理由不上晚自习,偶尔去了也有点心猿意马,彼此偷看一眼之后心领神会地拎起书包逃跑。我们五颜六色、三五成群、温文尔雅、吵吵闹闹地招摇过市,新鲜湿嫩明艳清新;我们是蓬蓬勃勃的快乐;我们在男孩面前文文静静,背后却疯疯颠颠,偷偷议论他们,又不正眼看他们,偶尔说句话也会脸红即使心里很纯净;有时我们也会收到一封情书,我们一味地骄傲纵然心有千千结还是偷偷收藏起这份情感不管有没有署名;我们的幻想随暮蔼飞升,在有月亮的晚上,通达而行;我们的心儿被新奇掠走,在无人的路上,飘泊不定。欢乐也成愁,忧愁也是享受,我们有太多的梦可做有太多的青春可以挥霍。但偶回首,我们却发现我们的青春一面盛放又一面凋零,终于.我们成了一枚青青果,耳畔回响着花落时的声音。
花落无痕,雨季悄然来临。雨季是个迷路的小姑娘,把眼泪洒了满天满地、在迷朦的雨雾里,我们认不清自己。那个穿着中性服装挂着中庸表情,夹只公文包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人便是我么?那个低眉顺眼正襟危坐毫不亮丽落落寡合的人便是我么?那个看不见大红太阳高高挂、看不见夕阳西下满天铺彩霞、满耳朵是丰满、满眼票子的人便是我么?那个一直不愿长大却突然发现满世界毛头丫头小伙正成长得咄咄逼人而略觉伤感的人便是我么?那个谈意想不到的恋爱、办毫不华丽的嫁妆、度一点也不浪漫的蜜月的人是我么?那个迅速地操练锅碗瓢盆熟练地组合油盐酱醋然后疲惫地等待丈夫归来的人便是我么?也想撑起一把油纸伞,走进那条悠长悠长而又寂寥的雨巷,去找回那位结着丁香般哀怨的姑娘,但哀怨已非昨日的哀怨,我们已不是原来的自己。
走出雨季,我们步入平淡。平淡是一优位雅的少妇专心致志地削着苹果,她削了一个又一个,她单调而满足。我们不是已经习惯了上班前的忙乱下班后的乱忙八小时以内坐班八小时以外做活的单调和紧张了吗?我们不是已经适应了拖地洗衣买菜烧饭婆婆妈妈是是非非的纷扰和繁复了吗?我们对丈夫又娇惯又抱怨又挑剔又依赖在家和他们拌嘴出差替他们心惊肉跳那丝情使那缕温馨永远剪不断理还乱;我们对孩子鞠躬尽瘁在尿布奶瓶中间苦苦挣扎怕他摔较怕他生病托儿所育红班那份关怀那份疼爱永远是我们温柔的羁绊;我们必须考虑今天吃什么牙膏没了酱油没了也只有我们记得去买,好羡慕一杯茶一捧书的清淡一双旅游鞋一只帆布包的浪漫,但看到身边的女友一个个由不食人间烟火而围着灶台乱转由单身贵族而小鸟依人,觉得婚姻真是个门槛,我们一个个走进去,关上门拉上栓我们便都成了世间凡人。偶尔,我们会回过头去寻找那个曾经诗意的女孩,我们发现那竟然就是自己,而如今自己又是谁,我们已经说不清楚道不明白。
平淡之后的辉煌,是在我们成熟的时候。成熟是收获季节里的农家妹子,站在全黄色的田野里,丰满健硕、风韵独特。成熟了的我们知道穿什么样的衣服结什么样的发式既不浓艳也不媚俗把个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我们有充沛的精力去做想做的事情有充足的经验去应付各种各样的人有足够的精力在事业上小试一下锋芒;孩子已不再是我们的拖累,星期天我们带他去书店去游乐场我们的时间已不再拥挤囊中也不再羞涩;我们不会再为一件小事而哭泣也不再用别人为自己擦眼泪抹鼻涕我们已学会放弃;我们的丈夫看着我们日新月异有点不知所措,一边偷偷地窥视我们一边高傲地嫉妒我们一边羞涩地找些家务来做,而我们则会温柔地抢过他手中家什对他说去看报看电视随便干些什么,因为女人毕竟是女人妻终归是妻。
有时眼角的皱纹会令我们伤感,勾起绵长绵长的回忆。而当我们把过去的曰子装订成册,一页一页翻回去,便会发现每一页都有独特的美丽,但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一个过程,如同果子的开花、发芽、蕴育,浪漫不似过去的浪漫梦幻不似昨曰的梦幻绚丽不似从前的绚丽,从开花的季节走进成熟的季节,这是我们的又一个花季。这是一种愈来愈沉旬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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