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男女.每个人均以两种方式与社会直接交往:或作为某个家庭、职业、宗教团体的一员,或作为集合群的一员。团体就象组成它的个人一样,也能够有道德,有理智;而集合群则是混乱的,没有自己的目的,它无所不能,但就是没有理智的行动和现实的思想。一陷入集合群。人们就丧失了推理的本领和辨别是非的能力。他们甘心让人牵着鼻子走.发展到后来,甚至不再有自己的判断力和意志。他们变得非常易激动,丧失了所有的个人和集体的责任感,他们容易陷入突然的过度的愤怒、狂热和惊惧。一言以蔽之,处于集合群中,一个人仿佛是吞服了大剂量的某种强烈麻醉剂。这种人是我称之为"聚众迷幻剂中毒"现象的受害者。聚众迷幻剂就象酒精一样,是一种极快、极强的药剂。在聚众时受麻醉的个人抛弃责任感、理智和道德,狂热放任,没有头脑,与动物无异。
阅读是独自一个人的、而不是集体的活动。作家仅同一些静心安坐的个人在絮语。讲演者则是对一群已被灌饱了聚众迷幻剂的人在讲话。他们在他的掌握之中,而如果他是一个行家,他就可以随心所欲摆布他们。
理智人士与群众不一样,他们喜爱推理,对事实感兴趣。他们思想上的批判习性使得他们抵制那种大多数人来说极起作用的宣传。理智人士是这样一些人--他们重证据,不能容忍逻辑一上的矛盾和谬误。他们认为,过度的简单化是人们犯错误的本性,他们不喜欢口号、绝对的断言和笼统的概括,而这种种却正是宣传家的看家本领。
哲学教导我们,不要轻信那些我们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物。而在另一方面,宣传却开导我们去接受那些本来不该急于下结论而应保持疑问的事物,并把他们看作为理所当然的。因此宣传家们想必始终是武断的,所有他的见解部个留有余地。在他的人生观中没有中间色,所有的东西要不就是魔鬼般的黑,要不就是天使般的白。他想必从不承认他可能是错的,持不同观点的人哪怕是部分对的。不必与对手辩论,要攻击他们,轰倒他们,如果他们人讨厌的话,就干掉他什。
善良与理智属于在小团体里以个体身份自由交往的人。罪恶和愚蠢也这样。但是,煽动家所鼓吹的非人所应有的无知,煽动家在唆使他的受害者去行动时所利用的道德低下状态,则不是作为个人的男女所特有的,而是聚众的男女所特有的。浑沌与道德的空白不是人类的特有属性,它们是聚众迷幻剂中毒的症状。在所有世界一上较高级的宗教里,拯救和启蒙是指个人而言的,大国是在一个人的心灵之中。而不是在集合群的共同的浑沌之中。
在这个人口加速过度增长的时代,在组织加速过度膨胀以及大众宣传媒介手段日臻完善的时代,我们如何能保持个性的完整,又如何能坚持个人的价值呢?这是一个至今还可以提出的并可能得到有效回答的问题。再过一代的话,寻找答案可能为时已晚,而在未来时代令人窒息的集体气氛中,也许甚至都不可能再来提这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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