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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百合
闻达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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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本该是繁星点点,微风拂面,充满浪漫情调的时刻,然而今晚这位温柔而美丽的“少女”却化作了一头怒吼的“雄狮”:乌云吞没了星月的光辉,狂风裹着暴雨袭卷世间,时不时的还胡些闪电与惊雷如上天的诅咒般的回旋在天宇之间。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这大自然用她的灵力所表达的一切,感到茫然若失,四个月前的一天,我和妻子羽衫乘坐的班机在剧烈的爆炸声中附入了山谷,一直为我所崇尚的科学技术第一次愚弄了我,而后它又与命运联手将我和我的羽衫用生与死的界碑隔绝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被奇迹般的救活了(我是那次空难的唯一的幸存者)而羽衫却永远的消失在星光月影之中。想到此,我的眼泪夺眶而出,跌落尘埃。
我一直不愿相信这是事实,那日当怀着痊愈欣喜的我实闻噩耗时,我几乎到了崩溃的边渊,从那时起我的脑海中便空无他物,只有羽衫的音容笑貌清晰无比。哦,羽衫,羽衫!他们为什么不让我再看看你那美丽而清秀的面旁,为什么!
又一声炸雷平地而起,将我从痛苦的回忆中惊醒。办公楼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四周死一般的宁静,我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坐了很久。此刻我平生第一次感受到孤独与黑暗的双重压力。我豁然站起,推开窗子,把手伸到窗外,轻轻的抚摸着凛冽的风,仿佛是在眷顾丽人面庞。冥冥之中,似乎羽衫并未走远,我霍然而起,我要回家,回到我和羽衫共同生活了十年的家,她一定在那等看我!
公寓里漆黑一团,羽衫不在,我呆呆的站了一会儿,随手打开了灯。屋子里杂乱无章,自从羽衫走了之后,一切便都顺理成章的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我无所事是的倒了杯青茶,把那浸满苦涩的液体全部倾入麻木的胸膛——我从不饮酒,但清苦或许同样是可以让我感到舒畅的东西——顺手打开了DVD唱机。
刹那间,《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乐声激荡于房间之中的每一个角落,这是羽衫最爱听的一首老歌,我们出门前,它就摆放在那里(直到现在)。雨仍然在下,但已柔和了许多,我的眼前又浮现出羽衫的身影,自从我们相遇、相识、相知、相爱直到最终结合,其中的幸福滋味,美妙感觉溢于言表,虽经十年而无丝毫淡化,然而命中注定我们的缘薄份短,不能偕手白头。泪水又一次模糊了我的眼睛。
一阵敲门声打乱了我悲伤的思绪,但早已麻木的根本不懈去理睬。声音坚定有力,大约持续了三四分种我才不得不站起来,走过去打开房门。
外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有些面熟,满脸严肃,手中的伞上还淌着雨水,好半天我才认出他是羽衫的大学同学,我昔日的头号情敌--韩禹。“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我不想见任何人!”我很不客气的打断了他。“一个你想见的人!”
羽衫,这想法如闪电一般滑过我的脑海,然而马上又破灭了,想见到一个死去的人,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我紧盯着韩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坚毅的神情却已表明:我不得不去。
时间如度世纪般的缓慢的流过,我和韩禹并排坐在他的白色的克莱斯勒跑车上,在雨中飞驰。我不知道要前往何地,更不知道要见什么人,然而我没有问,因为这些对我都无所谓,我不需要见任何人,我见他(或她)只是韩禹要我见他,见过他后,我只希望韩禹或者其他什么别的什么人都不要再打扰我一个人的世界。“给你讲个故事”。韩禹开着车,看也没看我一眼,冷冷的说。我并没有答腔,仍然淡漠的望着车窗外的雨一言不发。“五十年前,有一对夫妻,他们在科学界被喻为‘黄金搭挡’,生活中被看作是‘金童玉女的结合’。正在他们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一个小生命诞生了,很可爱的一个水女孩。这对夫妻十分珍爱上帝赐与他们的这份无价之宝,对他百般呵护,然而他们认为远远不够,于是便准备在女儿满月时,送给他一件奇妙的礼物--永恒的生命。这对夫妻是‘克隆’学专家,并且一直在从事‘智慧克隆人’的研究,虽然在理论和实现中,已经不存在克隆人类身体任何技术问题,而且一些科学家已经秘密的进行了这方面的实验。但由‘原本人’的思维无法复制,因此,‘克隆人’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但这对夫妻,在思维克隆方面取得了实破性进展--他们研制成功了一种蕊片,只需把它植入眼球后,就可以储存人的记忆,再配合‘克隆技术’,完全能够复制出与‘原本人’完全相同的‘克隆副本’。从而,使‘原本人’得到永不中止的生命。
然而或许是造化弄人,在这份礼物送出后的不久,一次无情的空难夺走了小女孩双亲的生命,却将小女孩独自抛在风雪之中。然而,或许是上帝的良心发现,一位老人路经出事现场发现了小女孩,他把她抱回家,为她取了名字,教会她说话,抚养她长大。小女孩聪颖伶俐,温柔善良在同龄人中始终是佼佼者。大学毕业后,她选择了一名平凡人做为她的丈夫,并且有过一段幸福的生活。
但上天似乎是嫉妒她的幸运,或许蓝天是她此生宿命的归宿,亦或是死神垂青她的丽质,‘小女孩’本应幸福美满的生活又断送在一次忽如其来的空难中--她走了,走得是如此匆忙,甚至没有同她劫后余生的丈夫说一声:再见!……然而,故事并没有到此为止。一个巧合,使她从前的一个追求者发现了她父母留下的研究资料,并且成功的破译了晶片上的信息,这个幸运的‘小女孩’复活了。现在她正坐在使他获得新生的人的别墅中,等待着丈夫接他回家……”(这并不是故事的全部,在更多的时间里,韩禹滔滔不断的讲述他如何的用激素刺激细胞增值,如何的用给“她”注入思想等等、等等,他似乎是相对我炫耀什么,但这些对于我来说根本就是没有价值的)
我的热血已经沸腾了,我知道,那个‘小女孩’就是我的羽衫。哦,羽衫!如同对于羽衫的死,对于她的复活,我仍不能置信。尽管我的外表依旧,但内心却早已无法平静,哦,我的羽衫!
车停了下来,透过车窗、雨帘,我看见韩禹高大的别墅亮如白昼,在最大的那扇落地窗前,一个女人翘首以望,羽衫!我忍不住就要冲动的大喊,就要冲上前去拥抱她。然而,刹那间,我忽然看到了她的眼睛:那种眼神!
那种冷漠的眼神!
……
我站在海边的岩石上眺望着远方。雨已经停了,海风被雨水过滤后发生更加诱人的味道,当我看到那冷漠的眼神时,我不禁感到一阵寒意。“别让她看见我,快带我离开。”我冲韩禹喊到。韩禹一言不发,再次发动了汽车,他大概以为我大过兴奋,而需要冷静一下,于是便把车开到了海边。从那时开始,我就一直站在这里。天边现出了鱼肚白,天就要亮了。一夜的海风已吹散了我适才的寒意。我回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韩禹。韩禹掐灭了手中的烟,“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一直不就在等这一刻吗?说真的,我比你更想得到她,我只要销加手脚,她就是我的了。但我不能这样做,那样她是不会幸福的,能给她幸福的只有你……”
“你不会这么做的!”我轻轻的说。
“为什么?”
“因为你只是想迎接一次挑战,而不是想拥有一个爱人。当年,羽衫之所以没有选择你就是因为她意识到你追求她的目的,无外呼是想让她成为你的助手而已……”
“住口!”“韩禹!”我接着对他说“不过这次我还是谢谢你做的一切,但……那个“人”不是羽衫,至少不是我的羽衫……”“可……”“不要再说什么了,韩禹,你复活了她的音容笑貌,她的记忆……但有一样东西,你却没有复制出来,从那个人冷漠的眼神里,我就看出来了,那就是羽衫的灵魂,羽衫的感情,属于我的感情和灵魂,否则即使再完美,她也不是羽衫……她只是个陌生人!”
沉默…良久…“回去我对她怎么说?”“随你怎么说吧,别让她哭就行!”我又望了韩禹一眼,转身离去。“我很快就会把她交给你的--一个完整的羽衫!”
“羽衫,不可能了。嗯!也许她现在正在与她的父母一起,享受重逢的喜悦。是的,在天堂里。”
“那么,玻璃窗里的那个……难道就……她…是谁呢?”“百合花!”
“百合花?”
“一束美丽百合花。”
“百合花…百合花…百·合·花……”
1997年12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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